經(jīng)濟觀察報 阿黛爾/文 從中國往南飛，新加坡是不錯的中轉(zhuǎn)地。離北京有6個小時的飛行距離，正好中途歇腳打尖，獅城又是購物天堂，極大地滿足中國旅客的購物癖。再者，新加坡對大陸中轉(zhuǎn)旅客，可以有48小時的免簽證停留。是的，包括李連杰、鞏俐在內(nèi)的一大票明星移民新加坡，不移民的我，選擇這里過境也不錯。

回京，坐新加坡航空，只有五六個小時的中轉(zhuǎn)時間，便索性選擇不出關，一直停留在機場。機場足夠大，有海量的免稅店，中國客人，哪里躲得開這個俗套。

放下行李去逛店。真是回到亞洲了，到處是背著名牌包包的亞洲女人。身材小巧，但豪氣頗大，在免稅店里買、買、買。化妝水、晚霜、日霜、口紅、眼霜、粉底……很詫異一個女人的臉不過巴掌大點，到底要抹上多少東西？那些瓶瓶罐罐，冒著香氣，成了世界各地機場免稅店的主力貨品。

再一個狂飆突進的免稅品就是數(shù)碼產(chǎn)品。電腦、相機、手機，索尼、松下、尼康、佳能，iPad／iPhone／iPod……在機場里隨便看看，能安安靜靜坐在那里幾個小時候機的，玩電腦的肯定比看書的多。數(shù)碼是工具，也是玩具，物質(zhì)和精神都能滿足，可以偷菜翻墻淘寶，不信你去統(tǒng)計一個老掉牙的問題：如果漂流到無人的荒島上，只能帶一件東西，你帶什么？當然是電腦嘍。

書店也是大陸游客的心頭好，總有一溜中文出版物，而內(nèi)容無非是大陸政治野史外加高官情婦名單。這些野史加艷史就成了漫長旅程中的調(diào)味劑。但對于多數(shù)人來說，花100多元人民幣買本早就道聽途說過大部分內(nèi)容的快餐讀物并不劃算，還不如站在那里花上點時間免費看看。所以，只要在書店里看見這樣的客人，很容易就能猜到他的身份：來自大陸，電腦知識有限，不會翻墻，但關心政治，可惜官位不高，如果夠高，就這點野史，哪里能滿足得了他的求知欲。

逛完免稅店這一必修課，還是返回新航的公務艙休息室。

VIP休息室當然有無線WIFI，那些自帶了電腦的人都在盡情地玩著。商務客人，連臺電腦都沒有的很少見，但休息室里配備的電腦還是不少，甚至還有好幾臺蘋果電腦。新航是世界上首家提供iPod和iPhone連接功能的航空公司，旗下A330機隊甚至連經(jīng)濟艙都帶最時髦的蘋果接口，從廣州飛新加坡的蘋果愛好者有福了。各臺電腦前面坐滿了人，而且屁股很重，坐下去就起不來，一下子霸占它幾個小時，不然怎么打發(fā)轉(zhuǎn)機那漫長的幾個小時，全然不顧墻上寫著：請多考慮別人，盡快下網(wǎng)。這里的電腦都帶聲卡，MSN嘰里咕嚕的提示音此起彼伏，還有人在看視頻，趕快找出耳機把它堵上。旁邊一個家伙在給倫敦的情人打電話，聲音也不低于電腦的揚聲器。沒人知道他霸占了多久那臺電腦，反正他抬屁股走人時，等了半天空位的我實在不愿意坐在他那個位置，鍵盤上、桌子上凈是他油乎乎膩歪歪的手指印。

突然進來一對四十多歲的白人夫婦，聽口音是美國人。身穿菲律賓旅游紀念T恤衫，腳蹬登山靴，背著的行李居然是露營的帳篷和睡袋。顯然是剛從菲律賓當背包客回來，在這里中轉(zhuǎn)的。這樣的裝束當然不可能帶著電腦，于是兩人一進來，各找一臺電腦，快速瀏覽。那一身戶外裝束的丈夫像標準的商務艙客人一樣，掏出一只iPhone和一只諾基亞，開始打電話，打給廣州同事或者下屬。似乎是美國外放到廣州的生意人，剛結束了在菲律賓的假期，正在遙控那邊的生意。廣州有到菲律賓的直航，舍近求遠轉(zhuǎn)道新加坡，估計是生意上的安排。如果回廣州，應該是坐新航A330。如果在機上想睡，可以幾乎平躺在近2米長的皮質(zhì)座椅里，甚至拉起座位間的私人屏風，好不被人打擾。如果不想睡，可以在飛機上玩蘋果，或者銀刃世界，音響一級棒。

這是我們極陌生的旅行方式。一個中年商人，很成功，愿意付大價錢坐新航這種標桿性航空公司的公務艙，也就是說，他與他的妻子選擇的幾乎是最昂貴的公共交通工具，且按常理，必須自掏腰包，但到了目的地，他們卻是最平凡樸實的背包客，住在剛發(fā)生過人質(zhì)事件的小島上的帳篷里。依我們的觀念，能夠坐著公務艙滿世界旅行的人，都不會去當背包客，出必豪車，住必五星，不然何以安放那等身的富貴。

想起以前看過一張瑞典國王夫婦旅行的照片，也是兩人各背一個大背包，在荒原里露營。國王王后走到哪里，都會有狗仔或者御用的攝影師，以彰顯他們的氣度，況且國君淪落至今，早成一種標志而無半點實權，實質(zhì)就是作秀，但我相信這張照片作秀的成分不大，因為在瑞典，十年前，首相因為從來沒有保鏢護送，都是自己步行上下班，結果被人暗殺。民主廉政之類的大義放一旁不談，我不得不承認，這的確是他們的生活方式和真實趣味，越是發(fā)達富足的社會，人越松弛，越容易放下，身段和物質(zhì)都放得下，因為人人都有了，就不饑渴了。

登機了，空姐殷勤地跑來幫我放好行李，起飛，發(fā)飛機餐，有酒，有餐后的冰淇淋，從大屏幕上選看了一部片子。然后，閉眼，睡。